五月的风,到底是不同的。
它不似三月那般料峭,也不像七月那样滚烫。这风是温软的,懒洋洋的,从不知什么地方慢慢吹来,带着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花香——大概是蔷薇,又或者是栀子,辨不真切。
早晨起来,推开窗,那股风便涌了进来。天已经亮得很早了,才五点多钟,日光就铺满了半个屋子。窗外的树,叶子早已不是春天的嫩绿,而是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深绿,密匝匝的,几乎透不过光去。偶尔有几声鸟鸣,也是懒懒的,叫一声,歇半晌,不像春天那样争着抢着地卖弄喉咙。
骑车出门,路旁的田野里,麦子已经抽了穗,青青黄黄的,随风起伏,像是大地铺了一层绒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麦苗的清香,混着泥土被晒暖后散发出的气味,令人想起童年时在田埂上奔跑的午后。那时总觉得五月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过完。
五月也是多雨的。常常是午后,天忽然就暗了,一阵雷声滚过,雨便哗哗地落下来。这雨不像春雨那样细密缠绵,而是痛快的,酣畅的,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春的潮气都倾泻干净。雨点打在树叶上,打在瓦檐上,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过不多久,雨停了,太阳又露了脸,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味,远处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最爱的还是五月的黄昏。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金黄。晚风起了,比白天更凉一些,吹在胳膊上,舒舒服服的。这时候最适合搬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五月没有春的喧闹,也没有夏的浓烈,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位温和的长者,不急不躁地看着万物生长。槐花谢了,石榴花开了;樱桃熟了,枇杷黄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不声不响。
我忽然明白,五月最好的地方,就是它的寻常。它不提醒你什么,也不催促你什么。你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想一些事情,或者什么都不想。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叫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