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的海风,无论什么时节,总带着一股腥甜的湿气,直扑到人的脸上来。五月中旬,这风里便又多了一层幽幽的、富贵而含蓄的香气,那便是月季了。宿舍楼下的月季也开了,开的那么鲜艳。
我看花,总看得不真切。远远地望过去,那大片大片的红,粉,黄,白的颜色,热闹是热闹的,终究分辨不出什么层次来。非要凑近了,俯下身子,才看得明白。那一朵盛开了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卷着,像一匹最上等的丝绸,边缘处微微泛着些白色,仿佛是浸过了牛乳似的;那一朵还只是个骨朵儿,紧紧的,鼓鼓的,像孩子握紧的拳头,又像谁用上好的羊脂玉精雕细琢成的。每一朵的姿态,竟没有完全相同的。
若论香气,月季是好闻的,一种并不逼人的、教人安心的甜香。它不像玫瑰那样浓烈得近乎放肆,也不像栀子那般,馥郁得让人微微发晕。它只是温润地、持续地散着,一阵一阵的,和着咸咸的海风,倒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了。这香里,似乎也渗着一种执着,一种不为人知的骄傲。古人写月季,说它“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想来古人是看重了它这份持久的心性的。
我便在这花下徘徊了许久,看那一朵将谢未谢的花,颜色已然淡了,花瓣也软塌塌地垂下来,却总还恋着枝头,不肯轻易地飘落。这又是一种韧劲儿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笼着这一片月季,那些花朵便像悬在半空中的、温暖的灯盏。香气愈发的幽渺了,丝丝缕缕的,沾在人的衣襟上,拂了一身还满。我慢慢地踱着,心里是静极了。这么寻常的花,不名贵,也无需特意地莳弄,就这么自在地,处处为家。它开它的,不为谁而开,却总有人为它驻足。
如此想来,花也好,人也罢,能这般踏踏实实地,将日子过得“无日不春风”,怕才是最难得的罢。这大概就是月季教会我们的道理——进实初心,步步为营地绽放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