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烟大,是属于石榴花的。
你不必特意去寻。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远远地便能望见那一丛丛的绿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走近了看,果然是石榴花。一树一树,开得那样不管不顾,那样理直气壮,仿佛整个春天积蓄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
那花朵儿,真像是用最烈的火烧云揉成的。花瓣薄薄的,却并不娇弱,边缘微微有些褶皱,倒显出几分不羁的潇洒。有的已经完全绽开了,大大方方地把金黄的花蕊托出来,对着太阳,对着天空,对着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自己。有的还只是个饱满的花苞,紧紧地抿着嘴,像憋着一肚子话要说的孩子。可你看着那鼓胀的模样便知道,它要说的话,一定也是热热烈烈的。
风来了。海风从东门那边长驱直入,穿过林荫道,到这里时还带着些许咸润的气息。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落了,打着旋儿飘下来,那落下的红也不见颓丧,还是鲜鲜亮亮的,仿佛是花儿故意撒下的请柬。
我忽然觉得,这满树的石榴花,不正是青春最好的注脚么?它不在温吞的春日与百花争妍,偏要选在这春夏之交,在最热烈的阳光下,开出最耀眼的红。它不藏,不掖,不扭捏,要开就开它个痛痛快快,要红就红它个彻彻底底。管它花期长短,管它风雨几何,这一刻的绽放,便是全部的答案。
花下的少年们呢?他们何尝不是如此。晨光熹微时便在湖边背书,夜深人静时还在实验室里守着数据;运动场上拼尽全力奔跑,辩论赛上掷地有声地陈词。他们把最好的年华种在这片面朝大海的校园里,用汗水浇灌,用梦想施肥,只待有朝一日,也能像眼前的榴花一样,热烈地、绚烂地、毫无保留地绽放一回。
待到秋风起时,这些花儿会变成满树的石榴果,咧开嘴,露出晶莹剔透的籽粒来。那将是另一番收获的景象。而此刻,在这五月的风里,在这最好的年纪里,只管开花便是了。
这样想着,脚步便不觉轻快起来。那一片榴花,还在身后热烈地开着,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