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那道润了眼眶的坦途

滇西边陲的秋阳，带着山野的清冽，却没能驱散我归乡路上的惯性忐忑。高二之前，家乡的路是刻在记忆里的坎坷——雨季里，泥泞裹着鞋跟，每一步都要使劲拔腿，裤脚永远沾满泥点；旱季时，车轮碾过便是漫天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三年高中住校，每次归乡都像一场煎熬，我早已习惯了在颠簸中揣测路况，盘算着如何避开最深的坑洼。

那天班车抵达村口，我像往常一样低头准备应对泥泞，脚步却猛地顿住。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忘了呼吸——那条走了十几年的土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黝黑平整的水泥路，顺着山势蜿蜒铺开，一头系着村口，一头扎进村寨深处。路面光滑得能映出天上的流云，边缘砌着整齐的路沿石，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沉稳的光泽。

我怔怔地站在路口，震惊像潮水般涌遍全身，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撞得胸口发紧，眼泪竟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我试探着抬起脚，轻轻踩在路面上，那种踏实、平稳的触感，顺着脚底直抵心底。没有泥泞的拉扯，没有碎石的硌痛，只有一路平坦，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故乡的脉搏上。

我沿着新路慢慢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激动的情绪像涨潮般蔓延。下坡的路不再恐怖，我甚至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开，行李箱滑动的尽头是在外读大学的姐姐，我们相视一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光滑的路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不是悲伤的泪，是欣喜，是感慨，是积压了太久的期盼终于成真的动容。原来，我无数次在梦里期盼的平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在故乡。

夕阳把水泥路染成暖金色，我和姐姐一路走，一路回望，畅谈起小时候一起上学的艰辛。这条路，不仅铺平了边陲小村的坎坷，更铺通了家乡与外界的隔阂，铺出了时代的温度。曾经以为，偏远的故乡会永远困在群山里，却不知，发展的脚步从不会落下任何一个角落。那些看似平凡的改变，藏着最动人的力量——它让每一份坚守都有了回响，让每一个期盼都有了归处。

那天的激动与热泪，至今仍清晰如昨。原来，家乡的发展从不是遥远的口号，而是这样实实在在的改变，是让归人卸下疲惫、让故园焕发新生的力量，是时代赠予边陲小村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