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窗时,总能看见对面老楼墙面上的爬山虎。去年冬天,它们枯成褐色的藤蔓,像老人手上干瘪的血管,我以为再也不会绿了。直到三月初的一个清晨,眼尖的女儿指着墙面叫起来:“爸爸,有小芽芽!”
那芽苞米粒般大小,裹着嫩黄的绒衣,怯生生地从藤蔓间探出来。此后每个清晨,我都多了个习惯——开窗先看那片墙。芽苞日渐饱满,某天再看,竟已舒展成指甲盖大的新叶,青得透亮,像蘸了春天的颜料。
楼下的王奶奶也总在这时搬个小马扎坐在楼前,手里攥着花籽。她年过七旬,腿脚不便,却年年坚持在楼前的小花坛里种花。去年秋天,花坛被暴雨冲得泥泞,王奶奶拄着拐杖,一点点把泥土重新翻整好。我曾帮她搬过花土,她笑着说:“花籽落进土里,就总得等个发芽的盼头。”
四月中旬,爬山虎的新叶已织成了浅浅的绿帘,王奶奶种的太阳花也冒出了嫩芽。有天傍晚,我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给幼苗浇水。他是隔壁单元新来的租户,听说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男孩说:“王奶奶教我浇花,说看着它们长大,心里踏实。”
日子就在这绿意的蔓延里悄悄暖起来。爬山虎的叶子愈发浓密,风一吹,墙面上像流淌着绿色的波浪。太阳花也开了,红的、黄的、粉的,挤挤挨挨地铺满花坛,引得放学的孩子驻足,老人们也爱坐在花旁聊天。男孩成了花坛的“小管家”,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浇水、拔草,脸上总带着腼腆的笑。
某天夜里下了场雨,我担心新栽的月季会被冲坏,清晨特意下楼查看。却见王奶奶和男孩正一起扶正歪斜的花苗,雨珠挂在他们的发梢,也挂在沾满泥土的手上,眼里却亮着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春天从不是突然降临的,是芽苞在寒夜里积蓄的力量,是花籽在泥土里坚守的等待,是人们心里那份不肯凉的热乎气。
窗台的风渐渐暖了,爬山虎的叶子已经爬满了半面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这寻常的日子里,总有一些微小的美好在悄悄生长,像墙角的绿,像坛里的花,像人们眼底藏不住的希望,温柔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