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伞又被吹翻了。
这里的秋比起南方,实在太凶狠了些。雨点连同风声穿梭在发丝间,一瞬恍惚,撑伞的手偏离方向。此时我便变成飞沙走石中的一粒尘灰,急进湍流里的一条银鱼,山崩地裂下的一株野草,不知所踪了。
这是冬的序幕吧?我这辈子曾在梦时见过大雪纷飞,借由来到这里的机会,一大憾事也终将美满了。
我曾无数次臆想,乘上飞鸟,去往某个未知而美妙的彼岸。我的少女时代是由千万想象所托举的,阖目即是一片灿烂繁华。迷途的人影不断变化,高大的松树拔地而起,羊群奔波着,在丰裕的草原歇息。这个时期的末尾稍显潦草,是少有的艳阳天,和冰凉的水与气流浸透身体的感觉。
我一度认为这些虚幻早已远去,原先欢腾的羊群翻过层峦叠嶂,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木雕大门,踏足便是家人的问候,鹦鹉的叽喳,以及桌上摆得整齐的菜肴。
怎是想象,这是回忆。充满了南方空气的味道,倒潮不潮的湿度,以及来不及抵挡的炎热。被痛恨过的缺点忽得无论如何也摸不着了,简直令人避之不及。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道狭长的走廊,尽头处的天光提醒着现在仍是白天,遮盖住的窗帘又表示着居此的人们正稍作休息。风扇把成堆的试卷吹落在地,手臂因为久枕传来阵阵麻感。空闲时间和友人的玩笑在今日一语成谶。
幼时总是给自己冠以一双翅膀,有了个鹰的名号,兜兜转转十八年,才知道那实则是一只风筝。飞得远了怕线扯断,留得久了嫌弃无趣。却也是在这种时候,才明白平淡是真的道理。
我颤颤巍巍地抓着用想念织成的线,在阵阵海浪间沉浮。和我抛锚于此的人生为伴,去成为一只会驾驭风雨的鸥。回首就可以望见那段南方的岸,低眉垂泪,也仅是与海水融为一体,再不济终究拥有自己的一片浪。兴许走得更久些,就能够赶着山海那头的羊儿们一道踏上归家的路。
深秋已将初冬带来,期待已久的雪天就要成真。紧揣的念想承着南方的炎热,永远地停留于此。流转的时空会停下风,止住水,从此天地一片白茫茫。独留我与我的美梦,成为世界的瞳孔。于是,雪花变成疗愈的药,凉风凝为坚韧的羽。
风雨无惧,大道且漫。
我将会拿紧我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