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片落叶从天空飞过

近些日子，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大街上，小巷里，只要有树出现的地方，总能发现蜷缩在树根处的，枯黄的，发脆的落叶。我缓缓地停下脚步，长久地注视着一片树叶，它微微侧了侧身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一片落叶从空中飞过。

它在离开枝头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一阵沉默的风来到这里，它便这么轻飘飘地离开了。它的兄弟与姐妹，依偎在枝头上，轻轻地颤动着，做着最后的告别。落叶并不回头，它依着风，飞向那片辽阔的天空。

它飞的并不高，风托住了它，带着它不断地飞起，又不断地落下，像是一张无形的手，反复掂量着着生命的重量。它在空中翻了几番，灰白的背朝向天，黄褐的面朝向地，突出的叶脉像是佝偻老人的疤痕。这场生命中最后的旅行，它走的不紧不慢，仿佛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我站在树下，看着它飞过了交错的电线，飞过了低矮的墙头，最后落到了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上，发出“嚓”的一声，像是一小块被折断的骨头。

人看落叶，总是想到时间。

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它曾经也绿过，可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说。于是，没有人知道它曾经从春天的苞芽中冲出，嫩的几近透明。也没人知道他曾在盛夏中为路过的行人挡过雨，为停留的蝉遮过荫。那时的风吹过来，它只是在枝头轻轻地摇晃着，不松手。入了秋，它先黄一圈边，再黄半张脸，最后整片转成赭色、焦色。它不一下子死给你看，而是一寸一寸地退，一寸一寸地让，像一个人慢慢松开了攥着的东西。

人不是这样，人总想抓住些什么，想抓住过去，想抓住时间，想抓住遗憾，可叶子不这样，风来了，它就松开。

黄昏的时候，天烧起来了，红的几乎有重量，重重地压在枝头上，为尚未落下的枝叶穿上一层红红的衣。红霞是烧不久的，最红的那一阵过去，天也就渐渐的暗了下来，树渐渐地推进了暮色里，与其他的物件没什么两样。可它到底是烧过的。叶也是这样，在它身体还没有变黄的时候，轰轰烈烈的烧了一阵，然后落下来，掉进土里。

人也是这样，总该这么轰轰烈烈的烧上一次，不计后果的烧上一次。至少在我们垂垂老矣之际，在我们将要闭眼之时，我们能对于人间这一趟旅行不感到后悔。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将沉思的我吹的打了个寒颤，我暗自发笑于自己的多愁善感，抬头看见一片落叶正从天空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