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六月的尾巴上,我又看见了你,在天边。
暮色是极温柔的。太阳早已落下,却留下一抹不肯散去的胭脂,深深浅浅地涂在西边的天上。你便在这片温柔里,安安静静地停着。不是那种厚重绵密的云团,倒像谁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随意地点染开来,边缘毛茸茸的,透着一层粉粉的光。我忽然站住了,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一截,也没去理会。那一刻的校园,蝉鸣都远了,教学楼里亮起的灯光也朦胧起来,只剩下你和我。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我第一次看见你——或者只是你的同伴——在同一片天空里。那时我刚进高中,开学第一天,抱着新发的课本从教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你。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姿态,懒懒地浮在绛紫色的天幕上。我心想,多好看的云啊。于是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看着你一点一点变淡,最后消失在墨色的夜里。从那以后,我便习惯了下课后看看天。有时你不在,有时你换了形状,有时你被晚霞染得通红,但多数时候,你总在那里,像一个不说一句话的老朋友。
时光是怎样过去的呢?课桌上的书越叠越高,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连走廊里的笑声都渐渐沉静下来。只有你,还是三年前的样子,不慌不忙地飘着。我有时会想,你看过了多少届学生,看过了多少片操场上的奔跑,多少张年轻的脸从青涩变得沉稳。你看得见我们在深夜里对着习题册发呆,也看得见毕业照上那些勉强的笑容里藏着的眼泪。你看得见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飘着,仿佛在告诉我,急什么呢。
现在我就要走了,离开这所看了三年天的学校。以后还会有人在下课后抬头看你吗?还会有人为了看你,在走廊上多站一会儿吗?我不知道。但我忽然明白,你从来不是属于我的。你属于每一个抬头的人,属于每一个在青春里彷徨过又继续前行的少年。你只是恰好,在我的天空里停了一停。
夜色终于漫了上来,你彻底融进了暗蓝里。我背好书包,转身往校门走去。身后是静默的教学楼,头顶是渐渐亮起的星星。而我知道,明天或许还会有云,只是不再是这一朵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