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爷爷的算盘

我家老屋的堂桌上，摆着一把枣红色的算盘。边框被磨得发亮，算珠有些已经裂了缝，用铜丝箍着。这是爷爷的东西，他用了四十年，退休后带回家，从此再没离开过那张八仙桌。

爷爷退休前是镇供销社的会计。他没上过几年学，全靠自学学会了珠算和记账。听父亲说，爷爷打算盘的手艺在镇上是有名的，手指拨动算珠的速度快得像鸡啄米，声音清脆，隔壁都能听见。

我小时候对这把算盘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嫌弃。同学们家里都有电脑了，我家连计算器都没有。每次做数学作业，爷爷都要把算盘搬出来，噼里啪啦打上一阵，然后告诉我答案。我觉得丢人，有一次当着他的面说：“这破东西早该扔了，谁还用这个。”爷爷愣了一下，没说话，把算盘收回柜子里。

后来我上了初中，家里终于买了计算器。爷爷的算盘彻底被收进柜子，再也没拿出来过。直到高二那年暑假，我回老家收拾东西，在柜子深处翻出了它。落满灰尘的算盘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我把它擦干净，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爷爷看见，走过来坐下，把算盘接过去。他的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拨珠的动作很慢，但依旧熟练。他打了一遍“九九归一”，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这是你奶奶陪嫁带过来的，”他说，“那年月没啥值钱东西，就这把算盘还算体面。”我第一次知道，这把算盘是奶奶的嫁妆。奶奶去世早，我连她的照片都没见过几回。爷爷又说：“那些年我用它给你爸攒学费，一毛一毛算出来的。后来你出生了，我拿它给你算奶粉钱。”他笑了笑，“现在用不上了，留着当个念想吧。”

那年冬天，爷爷走了。走之前他把算盘交给我，只说了四个字：“好好读书。”如今这把算盘放在我的书桌上，旁边堆着考研的复习资料。有时候算不出题，我会拨几下算珠，听那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像一种提醒——老一辈人用算盘拨出生活的柴米油盐，我们这一代人用笔和电脑算出未来的方向。工具变了，但那份认真生活的劲头，不应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