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一抹红,我又要走过这片湖水了。
三元湖是安静的。它卧在烟大校园的正中央,不做声,不张扬,只管把天光云影都揽在怀里。钟楼的倒影斜斜地插进水面,被微风揉皱了,又缓缓地舒展开。岸边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尖儿刚好点着水,像在试探什么。一切都淡淡的,淡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可就在这一片淡雅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是一尾锦鲤。那红,红得那样鲜,那样烈,仿佛是谁把一团正午的太阳揉碎了,撒进了这碧沉沉的水里。它不慌不忙地摆着尾,鳍像两片薄薄的霞,在水里一开一合。你盯着它看,它也不怕,反倒朝你游过来,圆圆的嘴一张一翕,像是在说什么。你正想听清,它又倏地一扭身,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晃晃悠悠地散开去。
不止一尾。你看,那边又来了,两尾,三尾,越来越多。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红白相间的像落满了花瓣的溪流。它们聚在一处,又散开;散开了,又聚拢。像是在跳一支永远也跳不完的舞。水面被它们搅得活泛了,波光粼粼的,连钟楼的倒影也跟着扭动起来,有了几分调皮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古老的传说。说是鲤鱼逆流而上,越过龙门,便能化身为龙。不知道眼前这些悠闲的鱼儿,可还记得它们祖先的梦想?或许它们并不在意什么龙门,只管在这一方天地里,把每一个日子都游成一首诗。可你看它们那有力的尾鳍,看它们转身时那利落的姿态,你便知道,那股子劲儿还在。那种不甘平庸、奋力向上的劲儿,就藏在它们美丽的鳞片底下,一代一代,从没有丢过。
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池的流光溢彩,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风从海上来,越过东门的林荫道,到这儿已经柔和了许多,轻轻地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湖里的锦鲤还在游着,不知疲倦,不问流年。
它们游它们的,我想我的。
这湖,这些鱼,这所面朝大海的大学,还有我们这些来了又走、走了又念的人——我们都在同一片天空底下,各自努力地游着,游向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