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花的遁逃

一场大风后，我在阳台种的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陌生的叶片——那叶片不属于我的花。

她是什么时候被吹走的呢？记忆中，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待在角落，尽管已尽量将自己蜷缩到最深处，却往往仍被出来晒衣服的我踢到——“砰”，她被吓得一颤，抖落了一地土，而后又在我“真占地方”的抱怨声里，瑟缩着卷起枯黄的叶片。

她活得真不像一盆花，长得也不像。因为光照不均，她的枝干呲咧着扯向一个方向，一侧的叶子疯长，杂乱无章，像流浪狗的毛发；另一侧的杆子光秃秃的，数不清的疤结宛如她因惊恐瞪大的瞳仁。

可就是这样一盆微不足道的花，却在那猝不及防的狂风天里，借了一场大风，华丽地遁逃了。

或许是因大风捧了那轻飘飘的塑料花盆掷向空中，而她也连带着——像是端坐在魔毯上的公主，顶开雨，冲破风，逃离了这禁锢她许久的角落，飞向童话中那充满光明与幸福之地。而在她曾经待过的屋角，只剩一堆被风卷来的落叶，似乎想掩盖她存在过的痕迹，又像在庆祝这次完美的脱逃。

那堆落叶巧妙地填满了角落的空缺，在这之后很久，我都没意识到她早已离开。

——直到一次劳动课，我恰好被分配到阳台下的花圃，又恰好在耙草之际，发觉了那抹突出的亮色。

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尽管整个植株还保持着落地时倒伏的姿态，新的根却早已深深嵌入泥土。枝叶追着光的方向，倾斜向上，两边的新叶也细密而匀称。曾经有气无力垂着的花苞，也绽出灌满浆汁的绿蕊——一切迹象都在表明：她的新生活，过得舒适而幸福。

她正在真正能滋养她的地方，肆意生长着。

我想，我们的人生或许也需要那么几场大风，不必抱怨那阵风太猛、太冷，会扯断叶子，会折伤茎干，也会把我们从逼仄的角落里连根拔起——然后掷向一片未知的泥土。或许落地时会疼，会迷茫，可只要根还活着，慢慢的，我们终将找到那片理想的花圃，在阳光下长成匀称而舒展的模样。

而我的花呀，她在风中，进行了一场盛大的遁逃。

祝愿她在新的地方快乐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