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春天是有归宿的,我的春天,从来都栖在外婆家的小院里,藏在一草一木、一粥一饭里,藏在外婆温柔的眉眼间,无关晨昏,不问时序,一想起,便满是暖意。
院角的迎春花,是春天最张扬的信使。不必等春风刻意吹拂,它便顺着斑驳的木篱笆,肆意铺开一片明黄。我总爱蹲在花丛边,细数那些小巧的花瓣,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花萼,便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揽过我的肩。是外婆,她总怕我蹲久了腿麻,也怕花粉沾了满身。她的手掌粗糙,布满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拍去我衣角的尘土。那双手,曾栽下这丛迎春花,曾打理满院的春色,也将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对我的疼爱里。
外婆的厨房,永远锁着春天最醇厚的香气。不必刻意寻觅,春日的鲜灵,都被她妥帖收进寻常饭菜里。灶台边的柴火噼啪作响,热气氤氲了窗棂,模糊了外婆的身影,却让那缕饭菜香愈发清晰。我总是守在灶台旁,不等饭菜上桌,便缠着要先尝一口,外婆总会笑着嗔怪我心急,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盛出一勺,吹凉了再递到我嘴边。那味道,是独属于春天的鲜,更是外婆藏在烟火里的深情,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
院里的老槐树,是时光的见证者,也藏着我与外婆最安稳的陪伴。春日里,槐树枝头抽出嫩黄的新芽,渐渐舒展成翠绿的叶片,撑起一片阴凉。外婆总爱搬一把老旧的藤椅,坐在槐树下,做着针线活。她戴着老花镜,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动作缓慢却从容,偶尔抬头,看向在院中奔跑嬉闹的我,眼底便漾满温柔的笑意。我跑累了,便一头扎进她怀里,听她讲那些老旧的故事,听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响。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时光缓缓流淌,只有外婆的陪伴,安稳而绵长。
原来春天从不必按部就班地走来,与外婆相关的春日碎片,随意拾起一片,都是满心的温柔。岁月流转,春光依旧,而外婆给予的温情,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无论何时想起,都如春日暖阳,照亮所有时光,温柔了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