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日维己酉。 东莱春霁,昆嵛景柔。偕友践踏青之夙约,揽烟霞之胜游。昧旦振策,薄暮言休,历三峰而骋目,寄一怀于林丘。
尔乃先涉九龙之危岑,探灵池之幽壑。诸崖峻峙,相轧如阚;长风穿罅,激响成号。振衣而登,石棱碍步;扪萝而上,云气沾袍。及乎跻于绝巅,遂展舞龙之戏。綵旃回翔,应金鼓以腾踔;鳞影夭矫,逐晴光而纷披。乃悬绛幅于西枝,祈素心之克遂,愿我所爱,咸得偿其宿期。迨夫循径而下,游屐渐稠,方知是日陟巅之先,无出我辈右者。
既辞九龙,言驾巾车,俄而之乎石门之里。其地冈峦夷坦,蹊径逶迤,无峻坂之劳,有寻幽之适。黄木扶疏,含烟而吐淡冶;紫英错落,缀露而牵幽思。行及半峰,徜徉花海之侧;目极千岩,眺览瑰奇之姿。峰峦献状,尽巉岩之磊砢;花气袭人,极芳菲之葳蕤。而最撼予心者,非芳菲之满目,乃苍柏之蟠岩也。托根于危石之间,抗节于层霄之上。霜雪不能夺其操,风霆不能撼其刚。孤标峻洁,卓焉不群,令予慨然慕之,低回不能去。
自石门而下,复行数里,遂达烟霞洞之麓。 是地乃全真开宗之祖庭,玄门毓真之灵区也。与吾友联袂扪阶,未越三千,已跻绝顶。瞻重阳之玄坛,礼唐姑之灵宇;丹井泠泠,依不二之遗墟;烟霞霭霭,存七真悟道之玄风。至此乃喟然悟曰:人生在世,何必觅阆苑之仙踪,慕丹台之幻迹哉?吾足履此山,身与大化相融;神驰草木,心随清风共远。形骸俱释,物我两忘,斯已为此山之主人矣,又何羡于冲举哉?
方其与友晨征也,天犹昧旦,晨光熹微,林峦尚隐于宿雾;及乎言归,夕景西沉,暝色四合,岩壑尽敛其清晖。晦明倏变,俯仰之间,已历终日。乃知情之所钟,在乎丘壑;兴之所寄,忘乎岁时。信乎山水之怡,能使尘虑皆空,而不知日之夕矣。
是日之游,逸兴横生,欣忭无已。愧才谢江郎,笔逊班马,闻见陋寡,词旨庸疏,未能写昆嵛之灵奇,抒胸次之块垒。唯冀后之来游者,补其阙漏,正其纰缪,庶几以慰予寸心之憾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