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空旷,原是大于精致的。八角湾的风,没有旧校区那些老建筑的层层摩挲,来得便格外直接,带着淡淡的海盐味,长驱直入,在楼宇间穿梭。正是在这风的凛冽里,我蓦然发觉那漫天而来的、细密的莹白。
起初,我并不确定,可它落得那样静,那样柔,无一点气势。抬眼望去,银屑从苍穹急速下落,它们不再是记忆中那种鹅毛般的袅袅,而是细密的、笔直的,像一场精密而沉默的测量,一丝不苟地丈量着这片崭新而略显疏朗的土地。雪落在八角湾,竟也有了种与众不同的、近乎科研般的冷静气质。
我走下楼去,踏入这片初白的寂静里。风依旧在吹,但雪似乎驯服了风的野性,只听见沙沙轻响。脚下的路是新铺的,深黑石子路尚未被雪完全覆盖,黑白交错着;楼是崭新的,玻璃明净地反射着天光与雪影,线条硬朗,轮廓清晰;树枝是灰白的,被那轻柔的雪花紧密覆盖着。
没有湖水的映照,没有亭台的曲折,这里的视野是无遮无拦的。我朝远处望去,海在雪中失去了往日的蔚蓝,变得有一点深灰。这里没有“雪花落入湖水被啜饮”的诗意,只有一种更宏大物质意义上的消解与交融,带着海洋特有的、略带腥咸的呼吸。路上行人极少,偶尔有裹紧衣领、匆匆走过的同学,在渺远的雪白中,显得那样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奔赴目标的执着。这里的一切都太新了,新得仿佛还没来得及生长出足够的故事来温暖自己。而这初雪,像是天地为这片新土举行的一场开幕式,用一种最纯净的方式,为她覆盖上温暖。
在八角湾,初雪邂逅的,是未来与生长。它落向的不是掩映于树影的湖心亭,而是未来实验室的窗台;它覆盖的不是悠长小径,而是通向未知的广阔土地。这里的雪,似乎也沾染了开拓的气息,显得更理性,更洁净,也更沉默寡言,只是静静而有力地落着,仿佛在参与一场无声的构建。
这便是我在烟大八角,与初雪的邂逅了。没有湖光与钟楼的映衬,它显得有些孤独和坚硬,却别具一种开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