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黎明前摸到书桌,台灯的光晕像块被揉皱的亚麻布,将稿纸框成孤岛。昨夜未竟的批注还凝在纸页边缘,红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极了血管在苍白皮肤上的投影——这是我与文字对峙的第三百七十二天,也是生存游戏的又一轮开局。
书架是垂直生长的森林,每本书都是沉默的荆棘。我曾试图翻越那些烫金的书脊,却发现它们的装订线里藏着无数细小的锁,钥匙被散落在无人问津的注脚里。指令像卡夫卡笔下的法律条文,模糊、繁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永远不知道标准在哪里,只知道未完成便是出局。
深夜的图书馆总飘着油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那是旧书们呼吸的味道。我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蜷缩在书桌前,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手指在书页间翻找着救命的稻草。有人在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思维导图,线条缠绕如迷宫;有人对着空白文档发呆,键盘上的指纹被磨得发亮,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
那一刻,台灯的光晕突然收缩,将我困在更狭小的空间里。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徒劳的挣扎:试图用文字搭建庇护所,却发现每一个句子都是易碎的砖;试图用学术证明存在的意义,却被意义本身的虚无所淹没。就像K永远无法进入城堡,我也永远无法抵达知识的彼岸,我们都在过程中消耗着自己,生存的本质,或许就是这场永无止境的趋近。
天光破晓时,我终于在稿纸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油墨未干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书架上的书依旧沉默,教授的指令还在等待回应,而我又熬过了一轮生存考验。只是当我合上电脑,突然发现指尖的皮肤已经与键盘的纹路贴合,那些被规训的字符,早已顺着血管,融入了我呼吸的节奏——在文海的荆棘丛中,我们最终都活成了自己写下的文字,带着既定的框架,在生存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