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筝不肯落地

高三那年春天，我和朋友在凌晨四点的操场上放过一次风筝。

那阵子我们刚考完一模，成绩都不理想。她在走廊里把卷子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平，说："周六，去操场。"我以为他要跑步发泄，没多问。

结果那天他到得很早，手里拎着一只风筝——自己扎的，用竹篾做骨架，糊的是废旧的作文本纸。他蹲在地上调线，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抬头冲我笑："风筝自己会飞，我们要做的，只是别让线太紧。"

我问这有什么用。他说，有用。人也有低谷，但只要能升起来，方向就还在。

我们就真的跑了起来。凌晨的风很硬，塑胶跑道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气。风筝先是在地上打滚，后来歪歪扭扭地升起半人高，再后来，它借着风爬了上去，在路灯还亮着的天空里抖了一下，稳稳停住。那一刻我们隔着半个操场喊，喊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一只麻雀。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不是考了高分，也不是被谁表扬，就是纯粹觉得，活着、奔跑着、并且看得见天，是件了不起的事。

后来我考去了烟台，她去了另一座城市。我们偶尔打电话，聊的都是琐碎的、热气腾腾的东西：社团报名、室友的呼噜、食堂的窗口。她之前在学校做了一支记录校园夜生活的小片子，拍到凌晨两点的图书馆，拍到烧烤摊前笑闹的学生。他发消息给我说："你看，这些人都很年轻。"我说我看见了。

我慢慢懂得，年轻人的朝气，不是永远不跌倒，而是跌倒之后还有力气站起来看远方；不是没有压力，而是把压力捏成一只有棱有角的风筝，握紧了线，也松得开手。是那种明知前路未必顺遂，仍旧愿意为一件小事认真奔跑的劲头。它不喧哗，却始终向上。

前些日子我又想起那天凌晨的青空。风筝已经不见了，线早断了，我们甚至没有收回来。但我不觉得可惜——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放飞的。真正留下来的，是两个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抬头看天时心里那点亮的、热的东西。

我想，那就是青春的样子：风很大，天很空，可我们从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