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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乡

来源:机256-1班团支部张宗昌发布时间:2026-09-16

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两枝栀子,是昨日归乡时从老宅折来的。花瓣莹白如凝脂,凑近时,清苦的香息便漫上来,猝不及防将我拽回二十年前的晨雾里。

老宅是祖父手建的木造院落,穿堂的回廊扶手上,常年凝着一层薄而亮的包浆,那是几代人手掌摩挲出的温度。回廊转角处的栀子树,是祖母嫁过来那年栽的,枝桠早已探过屋檐,每到初夏便缀满花苞,像藏了一树的星星。

儿时总爱蹲在栀子树下,看祖母用银簪挑开半开的花苞,取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去了芯才香得久。”她的蓝布衫沾着晨露,鬓角的白发沾着细碎的花瓣,说话时气息轻缓,像院角那口老井的水,带着沁凉的甜。我便捧着竹篮在旁候着,趁她不注意,偷偷掐一朵半开的塞进嘴里,清苦中裹着微甜,那滋味至今想起,舌尖仍有余韵。

暮春的雨总来得缠绵,打在瓦檐上淅淅沥沥。这时祖父便会搬来竹椅,坐在回廊下读旧书,雨声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栀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谁在纸上画着细碎的花。我趴在祖父膝头,看他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那些墨字便跟着动起来,和着栀子香,一同沉进童年的梦里。

后来我离乡求学,每年初夏都会收到母亲寄来的香包,里面是晒干的栀子花瓣,裹着熟悉的清苦。去年归乡,祖母已不在,栀子树却依旧繁茂。母亲站在树下摘花,蓝布衫的影子和记忆里的祖母渐渐重叠,只是鬓角的白发更浓了些。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腕,像回廊扶手的包浆那样温暖。

今晨离乡时,母亲塞给我这两枝栀子,说:“树老了,开花倒越发旺了。”汽车驶离村口时,我回头望,老宅的屋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栀子树的绿影却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案头的栀子开得正盛,香息漫过窗台。我忽然明白,故乡从不是一处地址,而是栀子花香里的银簪,是回廊下的书页,是掌心那点永不冷却的温度,藏在岁月深处,轻轻一触,便漫出满室清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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