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我坐在考场上,窗外的蝉鸣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笔尖下的物理题解到一半,忽然走神——想起教室后面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昨天还是“1”,今天已经归零。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所谓高考,不过是把三年的潮水关进一条窄窄的河道,任其奔涌。
成绩出来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星际穿越》。当库珀穿越黑洞,时间在五维空间里像书页一样展开时,我突然哭得不能自已。不是为分数,是为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晚自习——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同桌用笔戳我后背借橡皮,前桌的女生偷偷在草稿纸上画漫画。那样的夏天,那样一群人,被一场考试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九月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时,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我看见夕阳把一整面玻璃烧成琥珀色。选修课上,教授讲到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背书背到凌晨两点,窗外的月亮也是这样悬着。原来时间从不曾走远,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重新降临。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到去年的准考证。照片上的女孩眼神绷得像拉满的弓,腮边还有熬夜冒出的痘。而此刻镜中的我,眉目间多了些温润的东西——是某次社团活动后的畅谈,是图书馆角落里读完某本书的恍然,是深夜和室友分吃一盒西瓜时溅到裙摆上的汁水。它们像雨水渗进土地一样渗进我的生命,改变着某种看不见的质地。
站在大一的尾巴上回望,那个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夏天依然灼热。但我不再追问“如果当初”,因为每一个“当初”都通向此刻的“现在”。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和去年一样不管不顾。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许的愿,不是考上某所大学,而是“要成为配得上这个夏天的人”。
现在的我终于可以回答自己:那些流过的汗、熬过的夜、迷过的路,都在把我塑造成更配得上盛夏的人——配得上它的热烈,也配得上它的漫长;配得上它的光芒万丈,也配得上它藏在树影深处的、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