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烟台,南校北门的玉兰树总让我想起高中教室后窗那株垂丝海棠。彼时班主任说“大学里花事更盛”,我便把这句话和志愿表一起投进了烟台的海风里。但去年初雪那天,当我裹着新买的加绒卫衣路过北门,却对着光秃秃的枝桠发怔——宿管阿姨拍着登记簿笑:“玉兰要等春天才肯醒,就像你们得熬过期末周才能回家。”
三月某个微雨的清晨,褐色的绒毛外壳突然裂开缝隙。花苞像浸了水的宣纸灯笼,隐约透出粉白的底色。这让我想起开学时领到的新课本,那些尚未拆封的塑膜里,藏着《刑法学》的墨香和《大学英语》的听力二维码。枝头的玉兰一日日鼓胀,如同我们寝室阳台上那盆多肉,在某个无人察觉的夜晚突然抽出新叶。
三月二十二日,海雾被阳光揉碎的刹那,六瓣绸缎突然挣脱桎梏。晨跑归来的我愣在树下,看花瓣边缘流转着贝壳内壁的珠光。这抹粉色比社团招新的海报更温柔,比网红奶茶店的樱花特饮更清澈,像是把实训楼阶梯教室的晚霞,一针一线绣在了春天的衣襟上。
忽然记起冬夜里和室友们的夜聊。当时我们裹着睡衣,在暖气片嗡嗡声中比较各省高考分数,窗外的玉兰枝桠正凝结着薄霜。原来所有笨拙的试探、早八课的哈欠、食堂占座的慌张,都是破茧前的蛰伏,就像此刻玉兰花瓣上未干的露珠,正在把晨光酿成蜜。
现在的玉兰树下常有人支起画板。清明前的细雨里,玉兰开始零落成诗。但每片花瓣坠地时,枝头总有新的花苞在舒展。这让我想起去取快递时,总能看到勤工助学的学长在整理货架。或许所有成长都是这样,既要学会接住飘落的花盏,也要保持向上生长的姿态。就像此刻经过北门的我,卫衣口袋里装着校园卡,卡面上印着的烟台大学景色,正与头顶的春天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