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早晨,是被鸟声叫醒的。我推开窗,暖融融的风挤进来,带着栀子的香气。这样的早晨,总让人想起些久远的事情。
想起小时候的儿童节。那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日子。学校里早早地就热闹起来了,操场上插满彩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们穿着白衬衫,排着队站在太阳底下,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鼓号队咚咚锵锵地敲着,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然后是游园活动——贴鼻子、夹弹珠、套圈圈,赢了可以得到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时候的奶糖,甜得能把人的心化开。
最让人惦记的,是母亲给的一块钱。攥在手心里,汗津津的,舍不得花。校门口有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木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棍——奶油冰棍——”吆喝声拖得老长。五分钱一根,咬一口,硬邦邦的,凉意从舌尖一直窜到心里。还有那转糖画的老爷爷,面前摆着圆盘,你一转,指针停在哪个图案上,他就用勺子在石板上浇出龙啊凤啊,黄澄澄的糖稀,看着就流口水。
可儿童节也有让人委屈的时候。有一年,学校要表演节目,老师选了几个女孩子去跳舞,偏偏没有我。我站在台下看她们穿着红裙子转圈,心里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下来。后来母亲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带我去买了一根棉花糖。那棉花糖真大,蓬松松的,像一朵云,咬一口就化了,甜味却留了很久。长大后才知道,有些甜,是可以把酸盖住的。
如今不过儿童节已经很多年了。那些系着红领巾的日子,很远,又像昨天。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着,手里拿着风车,风车呼呼地转,笑声清清脆脆的,洒了一路。
原来,儿童节不只是孩子的节日。它也是藏在大人心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有糖果纸折射的光,有冰棍融化后黏黏的手指,有再也回不去的单纯的快乐。那些快乐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淡淡的,暖洋洋的,像这个六月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