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草原行

草原上的路，是车辙压出来的，两道浅浅的印子，在无边的绿毯上蜿蜒着，不知要伸向何方。下了车，脚踩在草上，软软的，有些滑。那草密密的，绿得发黑，一直铺到天边。风来的时候，草便伏下去了，一层层的，像是海里的波浪，只是没有声音，静静地起伏着。我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海——绿色的、沉默的海。我们这些从喧嚣中来的人，站在这海边，竟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了。

远远的，有白色的点子在移动。走近了，才看清是羊群。放羊的是个老人，脸被日光晒得黝黑，皱纹深深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骑在马上，慢悠悠的，也不管羊群往哪里走。问他话，他便憨憨地笑，露出黄黄的牙齿，说些我听不大懂的话。但有一句话，我却听明白了：“草原大得很，哪里都是家。”

后来，我们被邀进了一座毡房。里面暗暗的，只有顶上的天窗透下一束光来，照在中央的火炉上。女主人端来了奶茶，热热的，带着一股子腥味，却也香得很。她不大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们添茶，浅浅地笑着。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城里那些烦人的事，那些纠缠不清的欲望，都远去了，淡去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黄昏的时候，草原最美。夕阳斜斜地照着，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草尖上泛着光，像是着了火。远处的山，近处的毡房，还有那袅袅的炊烟，都镀上了一层暖意。风也停了，天地间只余下一种宏大的寂静。我站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听着——那寂静也是有声音的，嗡嗡的，像是大地在呼吸。

夜里，星星出来了。草原上的星星，比别处的都大，都亮，密密地挤在天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我躺在草地上，闻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想着白日的种种，渐渐地有些醉了。这时，远处传来了马头琴的声音，幽幽的，怨怨的，像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如今回到城里，又听见了车马的喧嚣，看见了闪烁的霓虹。但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一片绿绿的草原，在风中起伏着；总有一个黝黑的脸庞，在憨憨地笑着。草原上的人们，你们可知道，在遥远的都市里，有一个人，常常在深夜里醒来，望着你们的那个方向，默默地出神？草原的味道还在舌尖，马头琴的声音还在耳边，而我的心，怕是有一半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