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夜雨听枫

窗外的雨，大约是傍晚时分开始落的。起初只是疏疏的几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来便渐渐密了，成了连绵的一片。我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前——对面的屋顶已经湿透了，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雨丝斜斜地织着，被风一吹，便乱了，像谁在空中撒着一把扯不断的银线。

忽然想起窗前那棵枫树来。白天经过时还特意看过，叶子正红得恰到好处。这时节，别的树都还绿着，独有它，像是等不及似的，先自红了。那红也不是全红，有橙红，有赭石，边缘上还带着些黄。一片片叶子都精神抖擞地伸展着，在秋阳下闪闪发亮。

我推开窗，一阵凉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枫树的叶子在雨中瑟瑟地抖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像雨打芭蕉那样响亮，倒像是谁在轻轻地叹息。有几片叶子终于支撑不住，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在雨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我想起一句诗来：“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虽然我还不到白头的年纪，但这情景，却让人无端地生出些惆怅来。

雨渐渐小了，变成牛毛似的细丝。枫树静立在蒙蒙的雨幕里，红得愈发深沉。雨水顺着叶脉流下，在叶尖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颤颤的，忽然就坠了下去。树下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落叶，湿漉漉地贴在地上，颜色反而比在树上时更鲜亮了。

夜深了，雨声又大起来，噼噼啪啪地敲着窗。我灭了灯，躺在床上听雨。黑暗中，那雨声时而急，时而缓，像一支没有尽头的曲子。枫树在雨中默立着，一任雨水洗刷。明天早晨起来，怕是满地的红叶了吧。

朦胧中，雨声渐渐远了，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翻了个身，睡去了。梦里，似乎还听见枫叶在雨中轻轻地唱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