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亲情

夜深了，窗外的风有些凉。我坐在桌前，忽然想起母亲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呢？粗糙，皲裂，指节微微有些变形。小时候，我最怕这双手给我洗澡，她总是用力地搓，好像要把我搓掉一层皮似的。我哇哇叫着躲，她就笑，说：“不搓不干净。”那时的我，哪里懂得这双手在水里泡了多久，在风里吹了多久。

前些日子回家，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她眯着眼，穿了好几次针都穿不过去。我走过去，接过针线，一下子就穿好了。她笑着说：“还是年轻人眼睛好。”那一刻，我看见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心里忽然酸酸的。小时候，总是她替我穿针引线，替我缝补刮破的衣服。如今，角色竟倒过来了。

父亲是个沉默的人。我每次打电话回去，他总是在旁边听着，很少说话。偶尔母亲把电话递给他，他也只是说：“在外面好好的，别挂念家里。”可我知道，每次我回家，他都会早早地到村口等着。看见我，也不多话，只是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

去年冬天，我生病住院，怕他们担心，没有告诉。不知怎么的，他们还是知道了。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出现在病房门口，衣服上还带着寒气。他连夜坐火车来的，在硬座上颠簸了一整夜。看见我，他只说了一句：“怎么不告诉我们？”然后就在床边坐下，再也不说话了。母亲在家急得高血压犯了，来不了，一天打七八个电话。

这就是亲情吧。平日里淡淡的，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当你需要的时候，它总是第一个赶到，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它不像爱情那样炽烈，也不像友情那样热闹，它就那样静静地在那里，像空气，像阳光，平常得让你忽略，却又一刻也离不开。

风好像更大了些。我拿起电话，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没睡？”我说：“想你们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听见母亲轻轻地说：“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窗外，夜色正浓。我的心，却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