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行记

春光落在人间，光影疏疏落落，草木慢慢醒转，有蓬勃的生气，也有淡而不散的诗意。不喧闹，不刻意，只是顺着时节到来，把天地慢慢铺成温和的模样，寻常光景里，全是不动声色的美好。

冬天的寒气散得很静，春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化了残霜，融了薄冰，光铺满大地。没有分别，虫蚁从土里出来，枝叶抽出新的意思，路上的人慢慢卸下厚重，万物都在同一片光里，安稳地承接时节的好意，心也跟着平和下来。

风再软几日，四处便都绿了。枝上发新芽，草色漫过路边，细小的虫子在草叶间起落，声音轻而密，像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天地慢慢换了颜色，都是清淡的生机，不张扬，却处处都在，是春天最本分的样子。

春也有不收敛的时候，开得太盛，反倒扰了路人的心。行道樱花一路延绵，粉白成片，像傍晚不散的霞，人走多远，它跟多远，盛得让人挪不开眼。它这般执意，不算安分，却叫人恼不起来。路边细碎的小花不起眼，安安静静开在角落，不与人争，自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也很好。

风里渐渐有了轻愁。柳絮漫天飞，像雪落不停，便想起“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句子。花慢慢落下来，沾在衣襟，拂过脸颊，一瞬的湿软与淡香，转眼就散了。所谓“乱红飞过秋千去”，大抵就是这样，好景不长，留也留不住。

春天终究要走，走得干脆，不回头。离愁淡淡的，那些说不出的心事、迟疑的念想，散在风里，像珠子落在玉盘，一声一声，轻而清晰。春去无痕，可它来过的温软，会留在草木里，也留在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