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天山隧道正式开通试运行
不少人困惑:那里人烟比芝麻还散,投下的成本,怕是一百年也回不了本,为什么还要修?
这个话有标准答案。“长远战略意义”“均衡发展”“国土纵深”什么的。
可它又太复杂了。复杂到我觉得,一旦试图用那些“砖”去回答,便是对这山,对这风,对这脚下沉默的土地,以及对我们为何在此的所有缘由,一种轻慢的亵渎。那些术语是冷的,硬的,方正的,而驱动我们来到这里的,内核里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热而柔软的东西。
一百年后,山雾依旧,或许会有列车像安静的梭,穿行在我们今日视为畏途的绝壁。后人望着窗外,他们会感到惊讶吗?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惊讶与否,于我们,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了。在计算与理性之外,在“经济回报”的尺子量不到的地方,我们选择了将文明的触角,固执地伸向那些“不划算”的角落。这行为本身,便是答案。
这让我想起都江堰水下的“卧铁”。明万历四年埋下的那根,旁边是清铁、民国铁,如今还有新铁。它们不是替换,是接力。历代工匠将标尺一次次沉入江底,延续着李冰“深淘滩”的六字诀。那位被尊为“川主”的秦人太守,或许曾在更古老的年代,埋下一根探量淤泥的硬木。他留下的,不是一根木头,而是一颗跨越时间的种子。
我们今日在群山腹地开凿隧道,架设桥梁,与李冰埋下第一根标尺,在精神上是同一回事。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极端责任感,一种对“不朽”的朴素信仰。我们明知文明有周期,却仍固执地将文明的触角伸向“不划算”的角落,只为给那“照常升起的太阳”下的人们,留下一条或许用得上的路。
我们这群现代的“李冰”,正将一根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无形的“卧铁”,深深埋进时代的地层。
这荒山野岭中的钢铁与汗水,便是投给百年、千年后的一封长信。信上只有一句:
“见字如晤。路,我们曾开凿于此。愿后来者,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