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月与五月交接处的清晨,天还蒙蒙的,带着未褪尽的夜色。我披了件外套,沿着校门外那条通向海的小路走去。八角湾的春天来得迟,虽已是暮春时节,空气里却还残着些凉意,吸一口,凉丝丝的,直沁到肺里去,像含着薄荷味的珠子。
海就在眼前了。潮水正退着,退得很慢,像是舍不得离开这片沙滩似的。裸露出来的滩涂上,水光潋滟的,映着天边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远远近近的,已经有些赶海的人影了,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滩上,都弓着腰,专心致志地在沙里寻着什么。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那沙是凉的,却凉得恰到好处,不冰脚,反叫人清醒。
水洼里有小鱼在跳,银亮亮的,一闪就不见了。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尖尖的,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我看着那潮水一寸一寸地退,滩涂一寸一寸地宽,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海,这滩,这赶海的人,仿佛千年万年都是这样,不曾变过似的。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海平线上探出头来,红红的,圆圆的,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暖色。赶海的人多起来了,有烟大的学生,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的,给这清晨添了许多生气。有个女孩子捡到一只海星,兴奋得直叫,举着给同伴看。那海星在晨光里是橘红色的,五个角微微卷起,好看极了。
我在滩上待了很久,直到小桶里有了浅浅的一层收获——几个蛤蜊,几只小蟹,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贝类。都是小小的,却让人心里满满的。回去的路上,脚上还沾着沙,裤腿也湿了半截,却一点不觉得冷。
八角湾的晨潮,就这样流进了我的记忆里。也不单是晨潮,是春天将尽时的那份清明,是赶海时的那份耐心,是生活里这些细小却实在的欢喜。日后回想起来,怕还是会记得这个清晨,记得沙从指缝漏下去的感觉,记得老大爷那句话:“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