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乡愁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深夜，从图书馆出来，冷风一吹，这句诗忽然就涌上心头。以前读余光中先生的《乡愁》，只觉得朗朗上口，哪里懂得什么是“这头”和“那头”。那时我正坐在老家院子里的石阶上，数着星星，满脑子想的都是山那边是什么样子。

小时候，家乡是一心想逃离的地方。我嫌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太窄，嫌田埂上的风总带着牛粪味，嫌镇上的书店太小，总买不到想看的书。我趴在窗台上看远山，心想：翻过那座山，一定是有霓虹灯的大城市吧？那时候，乡愁是我完全不理解的东西——我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在向往远方。

后来，我真的翻过了那些山，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地图上用手指量了很久的城市。大学校园很大，大到走一圈要半小时；图书馆很高，高到有五层楼，什么书都能找到。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想念那条土路的窄——窄到邻居路过都会停下来说两句话。我开始想念田埂上的风，想念母亲包好的饺子透过保温袋传来的温度。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如今我在宿舍的台灯下写作业，母亲在千里之外的厨房里洗碗。视频通话时，她总说“吃得好不好”“冷不冷”，我总说“挺好的”。挂了电话，才发现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枚没贴邮票的信，不知该怎么寄回去。

乡愁是什么？小时候，它是我不懂的诗。现在，它是深夜食堂里怎么也吃不出妈妈味道的那碗面，是电话里那句“什么时候放假”，是梦里那条走了千百遍的土路——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