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后的野滩摊开一整幅晒得暖融融的绒,细沙缝隙里嵌着半透明的寄居蟹壳,白浪把碎银似的光斑推到脚边,又顺着沙纹缓缓退回去,留一滩凉丝丝的湿意。远天的积云被晚风染成淡蜜橘色,贴着海平面慢慢飘移,连风都浸着薄薄的咸,裹着岸上山野飘来的野蔷薇香,软乎乎蹭过耳尖。
最后一门考试考完,我揣着公交卡晃了一个半小时的城郊线,就为了找这片没开发的野滩——不像热门海滨景区那样挤满拍照留影的人群,连沙上的脚印都歪歪扭扭没几个,刚好容下我一个人慢悠悠晃。脱了沾了一路灰尘的白帆布鞋往浅滩走,凉丝丝的海水漫过脚面,把半个多月泡在图书馆里攒下的、油墨似的闷倦,一下子冲散了大半。
我沿着潮线慢慢走,捡了半袋花纹好看的小海螺,揣在外套口袋里,走一步就轻轻撞出细碎的声响。走累了就靠在露出海面的黑礁石上坐下,把从村口便利店买的冰绿豆沙放在身侧的礁石面上,就着海风一口一口啃。落日一点点往海里面沉,把半边天烧得暖红,浪一下一下撞着礁石,连呼吸都跟着浪的节奏慢了下来。
从前总被推着往前走,大家都说青春要马不停蹄,要攒满耀眼的履历,要往热闹的地方挤,才不算浪费年少时光。原来不是,普通人的青春也有这样空白松弛的时刻:不用赶截止日期,不用回复消息,不用想着下一站要去哪里,就只是一个人对着一片海,听风,看浪,口袋里装着捡来的海螺,脚边放着沾了沙的鞋,这样就很好。
天擦黑的时候我往公交站走,口袋里的海螺撞出细碎的响,帆布鞋沾了细沙,蹭得脚踝痒痒的。原来青春的美好从来不是只有轰轰烈烈这一种样子,属于普通人的、松弛自在的这一刻,风吹过,浪来过,我自己拥有过这一整片咸凉的晚风,就是最鲜活滚烫的年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