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雨中

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了下来，那不是夜晚来临的暗，而是大雨将至的暗。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谁把一大块铅灰色的布幔铺在了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别的味道，是尘土被第一滴雨珠打湿后的腥气，还夹杂着远处花草的清香。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有经验的老人收起了晾晒的衣物，关紧了窗户。

雨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滴，打在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不一会儿，雨声密集起来，哗啦啦的，整个天地间都是雨的声音。我坐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了。楼下的那一排香樟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逼人的眼。树下有个避雨的人，手里举着一张报纸，却也不怎么着急的样子，反倒悠闲地看着雨中的街景。

这让我想起了家乡的雨。老家的房子是瓦房，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瓦片上，声音特别清脆。滴滴答答的，像是谁在用指尖轻轻敲着琴键。雨水顺着瓦楞流下来，在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我们小孩子最喜欢这样的天气，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雨水在地上激起一个个水泡，那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有趣极了。有时候，趁着大人不注意，还会跑到院子里淋雨，凉凉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舒服得很。当然，回来总要被母亲责备几句，赶紧换下湿衣服，喝上一碗热姜汤。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雨似乎特别干净，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城里的雨就没有这样的味道了，雨里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水泥地面蒸腾起来的燥热。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避雨的人走了，街上又有了行人，撑着花花绿绿的伞。有个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仰起脸，张开嘴，去接天上落下的雨。她的妈妈笑着拉她，她却不肯走，非要尝一尝雨的味道。看着这一幕，我不禁笑了。

天色又亮了些，雨还没有完全停。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楼下的香樟树越发绿了，叶尖上还挂着水珠，晶莹莹的。空气清新了许多，那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被雨水洗去了，城市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

我推开窗，一股凉气扑了进来，带着雨后的清爽。深深吸一口气，这雨后的空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