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是从东方漫过来的。
漫过断井颓垣,漫过旧时庭院,漫过一个家族轰然倒塌的声响。
再归来时,故园只剩荒草与残瓦,父亲埋于尘土,亲人散落四方,曾经的兴盛,不过是乱世里一阵轻烟。
他立在废墟之上,望不尽连绵战火。一声长叹,只身走入茫茫风雨。
后来他常说,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遇见了两位先生。
先生不在眼前,却字字入心。不教富贵,不教苟安,只教他认清这片山河的伤痕,教他挺起青年的脊梁。白日讲台,夜晚青灯,他在文字里汲取力量,在思想中慢慢站立。
一群同样滚烫的青年聚在了一起。眼里有火,心中有光,想以一身孤勇,扶起倾颓的家国。
青年,青年。可谁料,偌大的华夏大地竟容不下这群青年。
街头枪响,呐喊却更高。外争主权,内除国贼。声音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碎成漫天星光。他走在人群里,泪落无声,呼喊震耳。先生说过,真理不可镇压,光明终会到来。
牢狱与鞭痕,永远锁不住一颗向上的心。
青年,青年。这容不下青年的土地,终究要靠青年来救。
出狱时气息微弱,信念却从未熄灭。他拾起了笔,把先生的话写进纸页,投往四方。墨痕是星火,文字是号角,越来越多的青年,心中住进了先生。
可黑暗终究不肯退场。
他们捂住他的口,怕光,怕醒,怕千千万万青年一同站起。
刑场上,青年云集。
他望着一张张年轻面孔,心中坦荡。他知道,一人倒下,万众将起。
高呼声响彻云霄。
“德先生与赛先生万岁。青年万岁。中国万岁。”
风吹过他生前曾埋头苦战的书桌,吹抚那本卷了边的书,上面赫然映着四个大字:青年杂志。
原来先生从未远去。
他们从书页间走来,落在青年骨血里,融进山河魂魄中,在华夏大地,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