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春天,总被清香的裹着。每当风里飘来香椿芽浓烈的气息,我就会想起奶奶的小院,想起那棵老香椿芽树,和她为我准备香椿芽蛋羹的样子。
奶奶的小院在老巷深处,院中央的老香椿树比我的年纪还大。每到香椿芽丰收的时节,满树深红色的香椿芽一捧一捧地站在枝头,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响,整个院子都浸在清香里。小时候,我总爱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仰着头看奶奶踮着脚摘香椿芽。她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粗糙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树枝间,不一会儿就装满了竹篮。她会把香椿芽洗净,和上面粉糊,让香椿芽在里面滚一圈,再放入锅中炸一炸,那是我童年最难忘的味道。
我总在香椿树下缠着奶奶讲故事,讲她年轻时在护城河边洗衣的日子,讲巷子里的老邻居,讲我爸爸小时候爬树摘香椿芽摔下来的趣事。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香椿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伴着清香,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延续,却在十八岁那年,背着行囊离开了济南,奔赴千里之外的大学。
离家那天,奶奶早早起来准备了香椿芽蛋羹,她站在香椿树下送我,风扬起她的白发,我回头看时,她还在挥手,身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被深红绿色簇拥着。那一瞬间,清香里全是不舍,我才明白,原来最沉重的爱,是目送。
今年清明回家,我第一时间冲进小院。老香椿树依旧枝繁叶茂,香椿芽满枝,奶奶却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背比从前驼了许多,眼神也有些浑浊。她看见我,立刻笑着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桌上摆着刚蒸好的香椿蛋羹,还是我小时候的味道。我陪着她坐在香椿树下,听她絮叨着巷子里的变化,听她讲我不在家时,她每天都要在树下坐一会儿,等我回家。我才惊觉,奶奶的守望,从来都藏在香椿树的清香里。她用一辈子的时光,守着小院,守着老香椿树,守着我长大。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陪伴,是她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些清新的香气,是她藏在岁月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