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海畔夜雪

冬天的夜里，海边下起了雪。这是城里少见的雪景，安静，又格外特别。

天色完全黑透，沙滩上空无一人。海浪褪去白日的奔涌，一下下轻拍岸边，声音很轻，像在低声诉说。风里裹着海水的微凉湿气，吹在脸上，不刺骨，却带着沁骨的凉，混着雪的清冽，往衣领里钻。整片海黑漆漆的，望不到头，只剩潮水来回涌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雪来得很轻。起初是零星的小雪点，飘在风里，若有若无，不仔细看，难辨是雾还是雪。它们顺着海风，慢慢悠悠落下，有的绕着礁石转两圈，有的被风吹得打旋，才轻轻落在沙滩。渐渐雪势加密，一片片清晰的六角雪花从夜空飘下，没有狂风裹挟，只有缓慢舒展的坠落，温柔又从容。

雪花落在礁石和沙滩上，薄薄铺了一层白。原本粗糙的沙滩被雪盖得软软的，礁石的棱角也被雪抚平，露出温润的白，与深灰交织，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空旷的海岸多了干净的色彩，黑与蓝之外，多了雪的素净，空气里的沉闷也散了几分。

最特别的，是落进海里的雪。雪花一触碰到海水，便立刻化开，不留痕迹。它们被海浪轻轻卷走，融进深蓝色的海水里，连白影都看不见。无数雪花前赴后继落下，随浪消散，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带着独有的决绝。海水像永远包容着这些雪，无论落多少，都能悄无声息接纳。

夜里的海黑得纯粹，雪白得干净，两种颜色交织，天地格外清爽。远处灯塔的灯光淡淡的，穿过飞雪落在海面，不耀眼，却驱散了夜的冷清。灯光随浪晃动，碎成一片光影，与雪的白、海的蓝相融，模糊了天与海的边界。风偶尔吹得紧些，卷起地上薄雪，打着旋儿飘飞，又轻轻落下，不吵不闹。

山海辽阔，落雪无声，没有喧嚣，没有纷扰。雪还在下，海岸线静静卧在夜色中。这场夜海雪，不盛大，却清净，悄悄温柔了整片寒冬的夜，也治愈了深夜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