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来报信的,是三元湖西侧那一丛迎春。其实寒假归来没几天,人也还缩在冬衣里,早晨去食堂的路上,偶一抬头,便看见那枝条上挣出了几点黄——不是那种明艳的黄,是怯怯的、薄薄的,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彩。再过两日去看,竟已是满满的一丛了。这才确信,春天是回来了。
迎春开了,别的花便都沉不住气了。
图书馆南边那条路,平日最是寻常不过。三月将尽的一个早晨,远远望见一团粉云浮在那里,走近了,才看清是几株杏树。花开得正是任性的时候,枝枝桠桠都缀满了,沉甸甸地垂着。晨光从花隙间漏下来,地上便铺了一层碎碎的影子,人走过去,影子就在脚面上轻轻地晃。
真正热闹起来,是在四月。
先是老图书馆墙边的白玉兰,不知什么时候,擎起了一树一树的杯盏,都朝着天空举着,盛满了晨露与晴光。那白,白得厚实,白得温润,不是雪的那种凛冽的白,是宣纸吸饱了水分的白,沉静而有光。玉兰花开得端庄,落也落得端庄。别的花瓣是飘的,它不,它是一整瓣一整瓣地往下沉,拍在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是叹息。
紧接着,综合楼前的樱花便再也按捺不住了。开得最盛的那几日,整条路都笼在粉白的云霞里。下了课的学生从楼里涌出来,都忍不住慢下了脚步。有人在花下拍照,女孩子踮着脚去够一枝低垂的花枝,同伴便笑着按下快门。也有人什么也不做,就在树下的长椅上坐着,看花瓣一片一片地飘到膝上,又一片一片地被风卷走。这时候的风是软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拂在脸上,像三月里初融的溪水。
这几日暮春的风一吹,花事便渐渐阑珊了。草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花瓣,粉的白的,都褪了颜色。走过时,心里无端地有些怅怅的。但看枝头,叶芽已经绿得很是精神了。春天就是这样,一边凋落,一边生长;一边告别,一边相遇。就像这园子,年年送走看花的人,年年又迎来新的看花的人。花是不变的,人也是不变的,都在各自的春天里,开着各自的绚烂。
这样一想,那一点怅然,也就散在晚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