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阶慢慢走,两旁是些不知名的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月光筛得细碎。偶尔有风来,便听见叶子沙沙地响,像是说着悄悄话。空气里有一股子潮润润的甜,大概是野花的气息罢。我停下来歇口气,看见石阶上有蚂蚁排着队匆匆地赶路,这么晚了,它们还忙着,倒显得我有些闲了。
终于望见寺门的轮廓了。黑黢黢的,像一幅剪影。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还站着,枝叶蓊蓊郁郁的,遮住了半边天。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明明暗暗的图案,风吹叶动,那些光影便活了,游来游去的,像水里的鱼。
大殿里透出昏黄的光,隐隐有檀香的味道。我没有进去,只在台阶上坐下。殿角挂着风铃,偶尔叮咚一声,声音清脆得很,像是滴在清水里的墨,慢慢地晕开,化在夜色里了。
忽然想起韦应物的句子:“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以前读不懂,此刻却有些明白了。这满山的静,这无边的夜色,这若有若无的香,都是说不出的。语言在这里是乏力的,你只能看着,听着,闻着,感受着,却没法子把它们装进字句里。
夜渐渐深了,露水重了起来,石阶有些凉。我站起身,轻轻推开寺门。回头再看一眼,大殿的灯光还亮着,在夜色里温温的,暖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像是道别。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虫声还是那样密,月光还是那样淡。走到山脚时,远远传来钟声,沉沉地,厚厚地,从山巅滚下来,漫过树林,漫过田野,一直送到我耳边。心里忽然很静,很静,像一池秋水,不起半点涟漪。这夜,这山,这寺,怕是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