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迁徙者手记

城中的光并非为夜行人所设

于是迁徙者把暮色缠进烟斗

沿着钢缆般绷紧的旧路返回

路灯将他的足迹烫出细小的洞

他数过每一根电线杆

像数着童年老槐树干上的伤疤

风从出风口钻出来

把他的影子吹成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在破晓前卸下整座山的重量

那山从各个方向出他的胸膛

像一群无名的鸟，翅膀

拍打着骨头里残存的石壁

他想起了母亲晾在屋檐下的被单

被单鼓满时像云

云落下来时像雪

雪化了之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曾经相信所有的河流都会奔向大海

后来发现大海不过是更大的牢笼

鱼群在洋流里写着看不见的信

收件人早已沉入最深的海沟

于是他开始在石头上种花

在花里养一头蓝鲸

蓝鲸的歌声穿过地心

在另一个半球下起滚烫的雨

迁徙者把闹钟调成月亮的时间

凌晨三点，所有的梦都走到中途

有人把钥匙吞进肚子

有人把名字寄给灰烬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电梯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的

是自己二十岁的面孔

那面孔笑着说

别找了，故乡从来不在你身后

它在你的眼睑内侧

每次闭眼

就亮起一盏灯

灯下的老屋里

灰尘正慢慢变成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