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缀了满树,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与风拥了满怀。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光很薄,风很轻。梨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每一朵都像攒了很久的心事,倾身垂眸。我看着她,不敢开口——怕扰了这寸温柔。
她牵着我的手,为我讲梨花的素雅、清冷,声音很温柔。她讲梨花不争不抢,讲它在百花开后才迟迟地来,讲它不等绿叶就先捧出了满枝的雪。我那时不懂,只觉得风里的花香很淡,她的手很暖。一树的梨花拥在枝头,我抬头望,只看到她的眼睛。
我天真地以为她会一直讲下去。讲完梨花,讲春天,讲完春天,讲后来或者很久以前。可她忽然不说了,只是抬头看了看满树的花,那目光我看不清。风穿过枝头,花落了几瓣在她肩上,她没有拂。
她的轻吻落在我的额头,然后她转身,没有再回首。她去寻远方的花田了,我知道;我只是寻不到她的影子,于是执拗地记住那沾着花香的肩头,记住那双为我簪花的手。她的步子太快了些,徒留满地梨花雪。花瓣轻飘飘落下,薄薄一层,像她未尽的言语。我站在树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以前都是她牵着我,现在只留下这梨花香和如鲠在喉的温柔。于是我也往远处走,不愿再回头。
后来我循着花香走了很远,遇见了很多个春天。我见过桃花的粉,一团一团的抱在枝头开得正艳,像天边烧不尽的霞;见过杏花的白里透着轻红,如美人面,含着三分羞;也路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像是要铺到天边去,热闹得好似搭了戏。月亮泊岸,风停雾散。我走了很久的路,去寻她的眼睛,她的温度——只是独自穿过极夜时,我还是记得那一树的白,记得那捧梨花雪。
万语难尽涩于口,于是我企盼她回首;梨花散尽暗香盈,于是我回眸。
回眸的那一瞬,春已过半。
她就站在那里,目光含笑,素衣落满梨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