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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衣角

来源:药253-2侯鑫蓉发布时间:2026-04-08

老屋的衣柜里,还挂着一件早已褪色的蓝布衫。衣角处,密密麻麻的针脚像一群赶路的蚂蚁,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那是母亲的针线。她说,这衣角结实,能再穿十年。

小时候,我最喜欢攥着母亲的衣角。赶集时,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涌去,我小小的手紧紧抓住那方蓝布,仿佛抓住的是整个世界。母亲走在前头,衣角在我手心里温热而柔软,带着洗衣皂的清香。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嘴角一弯,又转过头去继续挤。那时我不懂,为什么母亲从不甩开我的手,任由那块衣角被我拽得变了形。

后来我长大了,个子蹿得比母亲还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再也不去抓她的衣角。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母亲的手偶尔会伸过来,想要牵我,我却总是不着痕迹地躲开。青春期的我,觉得那样太孩子气。现在想来,母亲一定失落过很多次。

那年秋天,母亲要去远方的姐姐家小住。临行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我送她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班车远远地来了,母亲忽然转过身,把那件蓝布衫递给我:“天冷了,在家记得添衣。”我接过衣裳,手指无意间触到那方磨得发软的衣角。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蓝布衫,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小时候总怕松手,如今真松了手,却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后来每次想念母亲,我就取出那件蓝布衫。衣角上的针脚还在,凹凸不平的,像母亲掌心的纹路。我轻轻握住那方布,仿佛又回到熙攘的集市,母亲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她的背影挺直,乌发如云,回头一笑,整个喧闹的世界就安静下来。

现在,那件蓝布衫依旧挂在我衣柜里。母亲从姐姐家回来了,头发白了大半,步履也有些慢了。可每当我握住那方衣角,她依然是记忆中那个年轻利落的模样。有时我会把衣角凑近鼻尖,隐约还能闻到洗衣皂的清香,混着岁月沉淀的阳光味道。

原来针线缝住的不仅是布料的裂痕,还有一个孩子永远放不下的牵念。那方小小的衣角,是我此生握得最紧、也最舍不得松开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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