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野里的少年与风

风是从河湾那边漫过来的，带着新翻泥土的潮意，裹着几缕早樱的清香，扑在少年发烫的后颈。他把单车倚斜在老槐树下，指尖还留着车把冰凉的触感，目光顺着田埂往远处铺展——青嫩的麦浪在风里起伏，像被谁抖开的绿绸，一直漫到天际线的淡蓝里。

这是三月的乡野，也是他逃开习题册和屏幕光的半日闲。书包里还塞着未写完的试卷，口袋里却装着刚从田埂上掐的蒲公英，绒白的花球在风里晃，像他此刻不受拘束的心跳。他想起昨夜和好友在操场边的对话，两人对着星空数未来的模样，说要去看海，要去爬最高的山，要把少年的莽撞与热忱，都种进往后的日子里。那些话还带着热气，像田埂边的蒲公英，轻轻一吹，就散成漫天的星子。

母亲总说他太野，放了学就往田埂里钻。可她不知道，当他蹲在田埂边看蚂蚁搬食，看蝴蝶停在油菜花上，看夕阳把云染成橘色时，心里装着的是比试卷更辽阔的世界。他会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这条路上，教他认车前草与狗尾草，说每一株草都有自己的方向，就像每一个少年，都该有自己的风。如今父亲的手掌早已不再宽厚，却仍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暖黄的灯，在玄关处等他。那灯光落在他的书包上，落在他沾着泥土的鞋尖上，也落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成了他敢往前闯的底气。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远处村庄的炊烟味，混着母亲喊他回家的声音。他把蒲公英举到嘴边，轻轻一吹，绒絮便顺着风飘向远方，有的落在麦浪里，有的飘向河湾，有的则追着风，往更高的天上去。他知道，这些绒絮就像他和伙伴们的梦，或许会落在贫瘠的石缝里，或许会被雨水打湿，但只要风还在，只要心里还装着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就总能在某个春天，长出新的芽。

他跨上单车，风灌进衣领，把少年的笑声吹得很远。车辙碾过田埂，留下浅浅的痕迹，像他在青春里写下的诗行。前路或许有雾，或许有坎坷，但他知道，只要眼里有光，心里有爱，就总能在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