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记忆中的老槐映入眼帘。
我不知它存活了多少年,但从我记事起,它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树身粗拙,皮色皲裂。苍劲的枝桠撑起浓密的冠,刚劲挺拔。到暮春时节,槐花便开了。一串串,一簇簇,细碎的白,挂在碧绿的叶子间。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落在肩膀上,发梢上,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捻起一朵放在鼻尖,那香气是清的,淡的,不浓烈,却钻得进鼻子里,钻得进心里。
夏天的日头毒,我们这群孩子却像不知疲倦的小兽,在巷子里疯跑,玩到满身是汗。暮色四合时,才恋恋不舍地跑回姥姥家。老槐树上有两个大石墩子,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姥姥便坐在那里,带着老花镜做针线活。我带着满身热气跑过去,依偎在姥姥怀里,拱来拱去。槐香正好,月色正明,蒲扇慢悠悠摇着,风总是轻轻偏向我这边,我就在这温柔的摇晃里,在牛郎织女的故事中,沉沉睡去。
花开得正好时,我便举着一根长长的竿子,跟在姥姥后面一蹦一跳地够槐花。够满半篮,我就像跟屁虫一样看着姥姥忙前忙后,清洗,和面,热油……然后在姥姥“小馋鬼”的的笑骂中,被嫌弃地赶出厨房。我不死心的地坐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无聊地看蚂蚁搬家。不多时,热气裹着香气就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我迫不及待地去端盘子。金黄的槐花糕上嵌着细碎的花瓣,我伸手捏起一块,急急忙忙往嘴里送。舌尖一下子被烫得缩了回去,直吸气。姥姥笑着嗔道:“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我一下子将剩下半块递到她嘴边。姥姥慢慢咬着,院里只余淡淡的槐香。
时光清浅,岁月流转。我在这时间的长河中,细数着每一片花瓣,轻嗅着每一阵清香。槐花香会消散,蝉鸣声会沉寂。可你落在我掌心的温度,是岁月偷不走的印记。
槐,怀也。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槐魂不息,怀魂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