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每当晚风拂过脸颊,我总会想起老家那方矮矮的老院,想起那些被星光、蒲扇和蝉鸣填满的夏夜。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记忆,即便岁月流转,依旧清晰如昨。
儿时的夏天格外燥热,白日里骄阳似火,整个村子都蔫蔫的,唯有傍晚时分,夕阳沉落西山,热气渐渐消散,老院才活泛起来。爷爷总会提前搬出那张磨得光滑的竹凉床,放在院中央的梧桐树下,再拎一桶井水洒在地面,暑气瞬间被压下去,只剩丝丝清凉。我总爱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围着凉床跑来跑去,听井水浸润泥土的细碎声响,满心都是孩童的欢喜。
天色慢慢暗下来,月亮爬上梧桐枝桠,碎银般的月光洒了满院。奶奶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来,红瓤黑籽,甜香扑鼻,我抱着半边瓜狼吞虎咽,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奶奶便笑着用蒲扇轻轻拍我的手背,叮嘱我慢些吃。那把蒲扇是用麦秆编的,扇面有些泛黄,摇起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风虽不大,却总能驱散蚊虫,吹散燥热,把温柔的凉意裹进我的童年里。
院里的蝉鸣此起彼伏,墙角的蟋蟀也跟着应和,奏起夏日独有的乐章。爷爷坐在凉床一侧,点上一根旱烟,慢悠悠地讲起过去的故事,或是神话传说,或是乡间趣事。我趴在奶奶腿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耳边是蒲扇的轻摇声、老人温和的话语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奶奶从不拦我,只是叮嘱我玩够了就把萤火虫放走,说那是黑夜的小灯笼,要留着照亮夜行人的路。
后来我离开老家,住进了高楼,再也没有那样的夏夜。没有了老院的梧桐,没有了麦秆蒲扇,没有了漫山遍野的蝉鸣与萤火,就连星空都被高楼遮挡,变得稀疏黯淡。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时光,终究成了回不去的过往。
可每当想起老院的夏夜,心底依旧会泛起阵阵暖意。那不仅是一段童年时光,更是藏着亲人的疼爱,是岁月最温柔的馈赠,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永远照亮着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