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墙角春来

晨起推窗，墙角那丛迎春开了。黄黄的花瓣薄得像纸，边缘还挂着昨夜的露珠。我蹲下身子细看，花心里有一只小小的蜜蜂，正埋头钻着，两条后腿已经沾满了花粉，鼓鼓的，像乡下孩子过年时口袋里塞满的花生瓜子。它钻得那样专注，连我凑近了看它也不理会。这小东西，比人更懂得春天的珍贵呢。

站起身，目光越过墙头，看见远处的柳树已经绿得朦胧了。那绿浅浅的、淡淡的，像是谁用水彩轻轻抹了一笔，还没有抹匀。柳条软软地垂着，风一来，便细细地摇，摇得人心也跟着软了。巷子里传来卖花人的叫卖声，拖得长长的：“栀子花——茉莉花——”声音里也带着春天的慵懒。我忽然想起南宋诗人陆游的句子：“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虽说卖的不是杏花，但这情境，倒有几分相似了。

墙角根儿，不知什么时候钻出几棵荠菜，嫩嫩的，绿中泛着紫。这不禁让我想起故乡的田埂上，这时候也该满是荠菜了罢。小时候常跟着姐姐去挑荠菜，回来包饺子，那鲜味，至今还记得。只是离乡久了，竟已多年没有尝过荠菜的滋味。春天的味道，大约也只在记忆里了。

抬头看天，天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慢悠悠地浮着，像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燕子还没有回来，倒是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吵得热闹。它们吵什么呢？大约是争着报告春天的消息罢。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老屋的梁上住着一窝燕子，每年春天准时回来。母亲说，燕子认路，认得回家的路。人呢？人离了家，还认得回去的路么？

太阳渐渐高了，照在墙上，那丛迎春更显得金黄耀眼。蜜蜂已经飞走了，花瓣上留下它爬过的痕迹，细细的，像春天的皱纹。春天也是有皱纹的，只是它的皱纹里，藏着的是新生的秘密。

这个春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了，从墙角的迎春开始，从记忆里的荠菜开始，从深巷的叫卖声开始。它不声不响，却无处不在；它年年都来，却年年都是新的。或许，不是春天新，是我们的心，在这个季节里，愿意重新柔软起来，愿意相信一些美好的事情，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