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吱呀作响的上下铺。我在上,你在下。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夜晚,空气里悬着一道看不见的、柔软的界河。我翻身,灰尘簌簌落在你枕边;你深夜拧亮小灯,光便沿着木板的缝隙爬进我的梦。我们分享同一副耳机,线垂下来,像脐带——你听左耳的流行,我听右耳的摇滚,却在同一首间奏里,用脚趾打出一模一样的节拍。
后来,界河变成手机屏幕里,那道微弱闪烁的信号格。你在上海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下,被雨水困住;我在青海无人区的观测站外,裹着羽绒服数星星。视频接通,你的背景是精致的外卖沙拉,我身后是呼啸的风和犬吠。
直到那个夏天,我们决定一起划掉清单上最后一项:去看真正的海。在烟台养马岛,我们租了辆双人自行车。你掌舵,我发力。海风咸涩,灌满我们鼓荡的T恤。上坡时,链条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们便一起站起来踩踏,身体前倾成平行的锐角,汗水混在一起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心跳,在波涛声里拧成一股绳。
我们总是这样许下承诺,虽然不知道何时能够实现,但我们都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聚在同一片星空下。我们大笑,笑声在延迟里叠成奇怪的和声。然后同时沉默,看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无法抵达的灯火或星光。那条线,是冰冷的科技,也是滚烫的牵挂。
它让我们在彼此无法触及的地方,感受到对方的温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珍贵的友情。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但只要有那条界河的存在,我们就不会迷失方向。
它是萤火虫的航线——两只渺小的光点,在辽阔无边的夜色里,勇敢地画出自己的轨迹。看似并行,实则缠绕;看似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眼前方寸的黑暗,告诉对方:我在。